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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追忆我的姑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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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-25 12:48:4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追忆我的姑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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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p: k8 U5 }9 p. o6 d6 U$ Q6 y        再过十天就是春节,四年前,也是在当前这个隆冬时节,姑妈永远离开了我们,姑妈比父亲大7岁,如果在世,今年83岁。姑妈离开后的这几年,每年春节前的这段日子,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就经常浮现在我的脑海,出现在我的梦里。很想念我的姑妈,一个坚强、勤劳、节俭的人。
' d0 x' d; Q) ^        父亲9岁的时候,我的奶奶就去世了,我出世三年后,我的爹爹也去世了(我们老家称呼祖父为爹爹),父亲姐弟两个,只有一个姐姐,爹爹奶奶去世后,父亲便是姑妈唯一的亲人。因为姑父年轻时在东北当兵,转业后被安排在辽宁抚顺钢厂工作,姑妈全家便随姑父在抚顺安了家,因为路途遥远,姑妈常年不回来,交流全靠书信,八岁之前我还没有见过姑妈,抚顺市望花区和平街3号这个地址就是姑妈的代名词,尽管没见过姑妈,但是那份浓烈的期待一直充盈在心里。姑妈有三男一女四个孩子,因为姑父单位还不错,在那个年代维持生活没有问题,但是一个噩耗一下子把姑妈推向了命运的边缘,清楚的记得我7岁那年的一个下午,父亲表姐爱人骆士元(跟姑父是一个生产队)到我家,告诉我们说姑父因为生病去世了,父亲泪流满面,我们也哭了,那年姑妈41岁,从此,父亲对姑妈的挂念更加深切。第一次见到姑妈是我八岁那年的夏天,姑妈带着最小的孩子刁仁凯回来看望,那时我家还在老庄台,门朝西,三间草房,泥巴墙,墙根基三十公分左右是砖头,姑妈一进门就失声痛哭,一只手扶在老爷柜上,一只手扶在大桌上,弯着腰一把鼻子一把泪,哭得很伤心,父亲在一旁也跟着落泪,是啊!早年失去父母,年轻丧夫,四个孩子都未成年,她怎能不伤心呢?她只能把心里所有的苦与痛向死去的双亲哭诉。姑父老家在山阳公社龚陈大队骆庄生产队,姑妈回来的那段日子就在骆庄住一阵子我家住一阵子,在我家的时间多一些,有时爸妈到生产队劳动去了,姑妈就坐在小桌子上乘凉,那段时间正好我放暑假,成天跟小凯子在一起玩耍。大约一个月左右,姑妈要回抚顺了,父亲把姑妈送到黄浦汽车站,姑妈从那里坐公共汽车到徐州,再乘火车到抚顺。在我小时候,跟姑妈的书信都由父亲写,姑妈没有文化,要说的话由大表哥刁仁启书写表达,姐弟俩相互问寒问暖,惦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点点滴滴,好多年,每逢春节即将到来的时候,父亲都要买三四斤猪肉腌制起来通过邮电局寄给姑妈。没有了姑父,姑妈靠烤山芋为生,养活四个孩子,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天雪地,她都坚强摆摊。为了孩子,姑妈没有再嫁,孑然一人直至终了。1988年我20岁,高考落榜,心情很是低落,姑妈通过书信叫我去抚顺玩玩,带着对姑妈的思念和高考失败的失落我第一次踏上远程,坐汽车到徐州,坐火车到沈阳,再坐汽车到抚顺,按照地址找到了望花区和平街姑妈的老家,在姑妈热心邻居的带领下,我到了姑妈家,姑妈见到我特别高兴,当晚叫来已经结婚成家单独居住的大表哥一家三口见我,一起吃晚饭,那时姑妈跟二表哥刁仁军、表姐刁丽华、表弟刁仁凯住在一起,二表哥刚结婚,还没有孩子,六个人挤在不到八十平方米的房子,后来听说,老房子拆迁,按规定只能拿一套房子,姑妈将那套房子给了大表哥,这套房子是姑妈跟居委会吵架,大闹街道办,街道拿她没办法才又给了这套房子,她是拆迁刁难户,为这事,姑妈成了和平街道的“名人”,姑妈告诉我,如果她不闹就没有这套房子,二表哥结婚就成问题,提及这事,姑妈脸上显露出一份得意的笑容,她说“我不坏能行吗?没有老爷们(东北方言,指丈夫),孩子又多,谁愿意嫁给刁家?”姑妈还拿老常家作比较,感觉比老常家强多了,老常是姑父战友,跟姑父一起当兵,转役也分配在抚钢,但是居住在抚顺农村,我到姑妈家后不到一个星期,老常还特意请我跟姑妈去他家吃饭,姑妈虽然没有文化,但是很有心机,不仅通过闹得到房子,还要到了一楼,她看中了一楼的商机,姑妈利用南间屋子开了个小卖铺,生意特别好,那个小区只有姑妈一个小卖铺,在姑妈家的那段日子,我帮姑妈进货,卖东西,印象最深的是帮姑妈进汽水,这货很好卖,最多三天进一次货,骑着倒过来推的那种三轮车去装货,很重也很累人,姑妈很胖,有高血压、糖尿病,我的帮忙让姑妈轻松了很多,姑妈成天乐呵呵的,因为我跟姑妈长相很像,外人见我都问姑妈“这是你家小子?”,姑妈总是笑嘻嘻的抬高嗓门回答“这是我侄儿!”,一有空,姑妈就跟我唠嗑儿(东北方言,就是聊天拉家常),谈她回老家的时候,谁亏待她对她不好,我妈也在其中,谈她在姑父去世后吃尽的辛苦,回忆我奶奶去世后因为我爹爹老实巴交,她跟我父亲姐弟俩相依为命的日子,以及她遭受家族长辈的欺压等等,说到伤心之处还情不自禁的掉泪。姑妈很重感情,远在东北经常想念她的弟弟,一次唠嗑的时候,走进二表哥房间从相册里拿出一张黑白照片,那是我的全家福,是姑妈在我8岁回来时带走的,照片上的我穿着带背搭子的棉袄,站在前面的是我、母亲、二姐,后排是父亲、大姐和紧门大爷家的大女儿,照片上每个人的模样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,这张照片姑妈一直珍藏着。因为房间小人口多,我白天在姑妈小店,晚上到大表哥家睡觉,好在相距不远,大表哥比我大14岁,身材高大,性情耿直,表嫂是地道的东北人,身材高挑,外表漂亮,能说会道,夫妻俩对我特别好,表侄儿那年8岁,大表哥经常包饺子给我吃,经常跟我聊过去的事情,回忆他童年的时候我父亲对他如何如何的好。表哥表嫂都在抚顺钢厂工作,那时的国营企业职工待遇很高,表哥有照相机,有一次星期天休息,他跟表嫂带我,还有表侄儿刁品顺一起到郊外游泳,抚顺的郊外,河水很浅很浑浊,跟我们这里的河流没法比,但是游泳的人很多,表哥不会游泳就在岸边扑腾,表嫂倒会,见我会游,表哥还有点羡慕。表哥有肩周炎,经常用土方法拔火罐,点燃一张纸朝玻璃罐里一扔,迅速往后背上一坎,表嫂也是直爽人,她跟我唠嗑儿说得最多的就是姑妈偏心,处处向着其他三个孩子,以及姑妈的种种不是,我只是听,从不传递给姑妈,不过表嫂很会来事儿(东北方言,会处事),面场上跟姑妈相处得很好。转眼我在姑妈家住了一个多月,八月下旬我该回来考虑重读还是步入社会了,在我要离开的那两天,姑妈心情似乎有些沉重,对我叮嘱最多的就是一句话“培俊,你以后可一定要对你爸好哦!”离开的前一天晚上,姑妈在我短裤的口袋里缝进去500块钱,叫我带给父亲,当年的500块钱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!第二天天还没亮,姑妈就起床了,为我做了面条,她知道我喜欢吃面条,离开的时候,姑妈依依不舍,眼噙泪花,大表哥送我到抚顺车站,到沈阳后,我没有按去时的路线乘车,而是坐火车到大连,然后乘坐客滚船(记得叫长锦号)经过一天两夜到上海,从上海坐车到南京,再从南京回到宝应。在上海黄埔江公园的那个早晨,我遇到一位上海热心老人,向我介绍了外滩万国建筑群很多故事,还叫我在上海玩一天,他下午下班后来找我继续陪我玩,遗憾的是没有留下他地址,在大约现在的陈毅塑像位置我拍了一张照片,照片已经失落,不知放在何处了,包括从抚顺带回来的姑妈、表姐等照片,都不知放在哪儿了。进入九十年代,家里装上了电话,我们跟姑妈的往来转向电话交谈,每每接到姑妈的电话,我们一家都要每个人轮流说上几句,姑妈那头的表哥表姐等也轮番接过电话,得知一切安好,彼此也就放心宽慰。随着岁月流逝,表姐表弟也结婚成家,二表哥买了房子三口子单独居住,姑妈跟老小子刁仁凯住一起,日子也好转起来,唯一不好的是姑妈小店生意逐渐下滑,姑妈身体也每况愈下。1996年7月份,县里招聘乡镇机关干部,我幸运被录取,姑妈得知这一消息甚是高兴,决定乘她身体还行回来一趟,由刁仁凯送她,表弟因为工作忙,回来住了两天便返回了抚顺,那时我房子已经建到山阳集镇,姑妈还是和以前一样,在龚陈老家和我家轮流住,姑妈回来没几天,我被分配到泾河镇工作,骑着玉河摩托车上下班,星期天背着姑妈从山阳到龚陈从龚陈到山阳,姑妈体重170多斤,小玉河行走起来屁股直冒黑烟。看到我结婚成家有了儿子,又拥有了政府编制,这趟回来姑妈很高兴,也没有了以前的牢骚怪话。过了不到一个月,姑妈要回家了,我把姑妈送到了徐州,帮她买好卧铺车票,送到座位上,临别时,姑妈不断重复对我说:“培俊啊,你以后一定要对你爸好!大姑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哦。”姑妈对她弟弟的那份浓厚的感情已经浸入了骨髓!没成想,这趟回来成为她最后一次身在故土,也成为我和姑妈一起生活的最后时光。随后的年月里,姑妈和我们电话不断,对我婚姻情况关切深重,大表嫂意外事故离世,刁仁凯婚姻也出现变故,等等这些,让她老人家焦虑不已,电话那头姑妈的叹息声多了起来,身体不好的话语也逐渐增多,父亲也只能一个劲的劝她叫她多保重。
0 {+ J: j: W( @# N1 E1 `        2014年腊月的一个晚上,我接到大表哥电话,“培俊啊,你大姑走了。”我泪如泉涌,我告诉给父亲,父亲失声痛哭。由于天气寒冷,加上路途遥远,第二天一早便要火化,表哥表姐都叫我不要去了,没能跟姑妈做最后的离别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。
. D# ]3 e( y& s% A  z        姑妈永远离开我们了,再也见不到她老人家了。亲爱的姑妈,我们全家都在时常想念你。你放心,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话,一定会孝顺你的弟弟我的父亲,来世我还做你的侄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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