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应特色小吃，时光的味道

半城烟沙

　父亲的老家在宝应氾水乡下。氾水是座有年岁的古镇，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氾水的两款特色小吃。　　一种是素卷。做法并不复杂，就是有点费工。黄豆磨浆，用大锅烧煮豆浆，待锅面凝结成一层薄膜，用筷子从锅 ...
　　父亲的老家在宝应氾水乡下。氾水是座有年岁的古镇，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氾水的两款特色小吃。
　　一种是素卷。做法并不复杂，就是有点费工。黄豆磨浆，用大锅烧煮豆浆，待锅面凝结成一层薄膜，用筷子从锅中挑出，捋平，叠成半圆形；稍稍晾干后，把淘好的糯米均匀地放在半圆形的豆腐皮上，轻轻卷成筒状，然后放在蒸笼上蒸。蒸约半个小时，取出，用刀切成一块块的，再放在油锅里爆炒，放入盐、糖、酱油等作料。最后，撒上葱花，起锅，装盘。
　　盘是浅黄色的细瓷，配着琥珀色的素卷、碧绿的葱花，素卷上露出一些晶莹剔透的糯米，闪着诱人的光泽。真是美食、美器！尝一口，劲道，有味，齿颊留香。
　　这本是尼姑庵里当家尼姑吃的食品。我父亲的外祖母和本地同善庵的大当家很要好，长年住在庵内修行。我的祖母有时带着年幼的父亲去看望她，老太太就做这种素卷款待他们。父亲吃了以后念念不忘，有时自己悄悄溜去，找他的外祖母要素卷解馋。也许只有修行的人有这闲工夫吧，乡下的平常人家是舍不得花这么多工夫弄着吃的。
　　另一种是冲粉子。头天晚上，把糯米淘好。一早起来，拿到舂米房舂米。舂米是男人的力气活。一口臼，用一块大整石慢慢凿成。在臼的上面，架着用一棵大树段做成的碓身，碓的头部下面有杆杵，碓肚两边有支撑翘动的横杆。一个男人站在碓尾踩下去，抬起来，踩下去，抬起来，这样机械重复着，直到把糯米舂成极细的粉。然后，拿到太阳下晒，晒干后，用布袋装起来。
　　吃的时候，用瓢舀一点粉子，放在碗里。在碗中间扒出一个小塘，注入香油，把碗放在锅内隔水蒸。蒸20分钟后，取出，用筷子搅拌，然后再蒸5分钟。揭开锅盖，热气升腾，乳黄色的粉子乖巧地盘在碗里，看着就可爱。端出来，香气扑鼻。一勺入口，软黏无比，打嘴都丢下不。
　　祖父是个木匠，每天早上，祖母都做这种食物给祖父吃，自己却舍不得吃。她多半会给父亲留小半碗，父亲是家中兄妹四个中的长子，祖母很宠他。
　　俯仰一世，人到最后，就落实到一粥一饭间。父亲今年八十三了，经常跟我们唠叨起小时候吃过的食物。
　　去年清明，我陪父亲去了一趟老家。老辈们都不在了，只小辈们簇拥着父亲。父亲又和他们谈起了这两种食物。小辈们说，这素卷的做法，听都没听说过；冲粉子倒可以做。于是，他们从超市买来水磨糯米粉，按照父亲说的做起来。没有那种烧火的大锅，就放在电磁炉上蒸。
　　父亲看了直摇头，勉强尝一口，就推开了碗。很显然，这不是记忆中的美味。他走到一棵树下，望着远方，眼中有泪溢出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”
　　是的，与现代化工业生产的快餐和批量的食品相比，我们的胃固执地坚守着源自骨子里的对细节的那份执着、对品质的那份挑剔。虽然回不到从前了，但是我们还有回忆可飨，慢慢咀嚼时光的味道。